紅樓夢:林黛玉死前爲何說:“我的身子是乾淨的”?

紅樓夢女子圖鑑|林黛玉(十二)|作者|君箋雅侃紅樓

通行本第98回“苦絳珠魂歸離恨天”,續書描寫林黛玉臨終前對紫鵑說自己身子是乾淨的。這段彷彿林黛玉最後剖白以及對“質本潔來還潔去”的解釋看似合理,實則畫蛇添足庸俗不堪,林黛玉的“潔”從來不在肉體層面,而是追求更高精神層面的潔。

紅樓夢:林黛玉死前爲何說:“我的身子是乾淨的”?

(第98回林黛玉對紫鵑說)“妹妹!我這裏並沒親人,我的身子是乾淨的,你好歹叫他們送我回去。”

續書這句話被林黛玉說來看似可憐令人痛心,實則誅心,且面目可憎。具體有這麼幾個問題。

第一,林黛玉作爲千金小姐,竟然喚家生子紫鵑“妹妹”,別說紫鵑年紀要比林黛玉大,就算林黛玉與紫鵑感情再好,也不可以姐妹相稱,這是規矩。林黛玉不會犯錯誤,紫鵑更不敢坦然受之。

第二,“我這裏(賈家)並沒有親人”,林妹妹若真如此說,那她一點不值得可憐,且冷漠的喪心病狂。

林黛玉父母兄弟三口都死了,是外祖母舅舅接了她來撫養,一切待遇只比賈家三春好,不比三春差。她身體不好,請醫問藥折騰賈家十多年。賈母真心愛她,表兄嫂嫁人都當她家人,舅舅雖說沒有接觸文字,但賈政對瀟湘館的評價頗高,婉轉暗示對林黛玉的高評價。

這些人都是她的親人,難道只因爲嫁不了賈寶玉,就都不是親人,就都忘了養育之恩,親情血濃於水了麼?林黛玉絕不是這種人。

紅樓夢:林黛玉死前爲何說:“我的身子是乾淨的”?

第三,“我的身子是乾淨的”,古人重潔,林黛玉尤其“潔”,曹雪芹不惜通過妙玉的“過潔”來影射林黛玉的精神追求。那麼,“身體的潔”是林黛玉的追求麼?顯然不是!因爲肉體的潔對林黛玉來說根本就不是問題,就像魚兒不怕淹死一樣,她從來也不會去想自己委身他人這種事。反倒旁人的閒言碎語,造謠垢誶才是林黛玉關注和無法忍受的。

晴雯被攆,王夫人罵她是狐狸精勾搭了賈寶玉。晴雯死前後悔說自己憑白擔了虛名,與其如此不如早做打算。晴雯都從沒想過自己的身體清白問題,只是對被人背後誣陷,污了名譽覺得不值而已。

晴爲黛影,晴雯的遭遇應該就是林黛玉面對的困境。寶黛愛情世人皆知,王夫人不容難免有閒言碎語傳出來。賈家奴才更是出了名的會造謠主人。襲人聽聞了賈寶玉和林黛玉的“訴肺腑”都說是“醜禍”“不才之事”,何況其他人。

紅樓夢:林黛玉死前爲何說:“我的身子是乾淨的”?

劉姥姥講的“茗玉小姐”影射林黛玉死於十七歲。茗玉者,名譽也。林黛玉不會做出任何唐突荒唐事,就絕不會關注身體潔不潔。本來無一物,何處染塵埃?黛玉反倒對自己名譽看的比命重。她說“我的身子是乾淨的”,不但不覺得可憐,反倒覺得庸俗不堪。林黛玉對自己絕不會犯的錯誤,又何必說出此等自侮辱言語。

第四,“好歹叫他們送我回去”。別說紫鵑有沒有能力“好歹”叫人送回去。他們又是誰?何以如此無情!她一個未嫁女送回姑蘇也進不了祖墳,回去之言不過畫蛇添足。世人都有葉落歸根之念,但那個年代的女兒並沒有。《葬花吟》中林黛玉說:

“願奴脅下生雙翼,隨花飛到天盡頭,天盡頭,何處有香丘?”

林黛玉的夙願不是回到父母家鄉,而是嚮往去“天盡頭”遠離塵世的煩憂,獲得人生最後的一點自由。

關於林黛玉的結局,之前說了太多。本系列不再過多涉及。只說林黛玉的結局絕不會死在賈家。而是死在了異鄉。對此她除了在《葬花吟》中做了描述外,還有以下詩詞給了明確提示。

一,“芙蓉花籤”莫怨東風當自嗟,借王昭君遠嫁,影射林黛玉遠嫁。

二,《桃花行》整首詩都是離別詩,一個“行”字隱喻的是生離死別。而東風的頻繁出現,更被古人譽爲“天長路遠,難以與親人相見,生人做死別”之意。

三,《柳絮詞》整首詞都是別離。

粉墮百花州,香殘燕子樓。

一團團逐對成毬。 飄泊亦如人命薄, 空繾綣,說風流。

草木也知愁,韶華竟白頭!

嘆今生誰舍誰收? 嫁與東風春不管, 憑爾去,忍淹留。

紅樓夢:林黛玉死前爲何說:“我的身子是乾淨的”?

“質本潔來還潔去”,林黛玉在八十回後,最終選擇離去。她與賈寶玉的感情幾乎不可能有結果,不排除也像香菱被“呆霸王”薛蟠搶走一般,被強權脅迫遠嫁。比方脂硯齋暗示伏賈家之敗的《一捧雪》,就是強權覬覦男主家傳之寶,男主逃走家破人亡。林黛玉何嘗不是賈寶玉至寶?她爲報賈家養育之恩,又可免被小人造謠垢誶,離開以保自己“潔”名,正可“隨花飛到天盡頭”。

至於有人說林黛玉家人還怎麼潔。還是那句話:第一,林黛玉不會委身任何人。第二,林黛玉被明媒正娶,沒什麼髒與潔的說法。第三,質本潔來還潔去,林黛玉所指絕非身體,而是精神。

「文/君箋雅侃紅樓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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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資料重點引自:

《脂硯齋重評石頭記》80回本 ;

《周汝昌校訂批點本石頭記》80回本 ;

《紅樓夢》人民文學出版社1982/1990/2018 ;

《紅樓夢》河北教育出版社2001;

《紅樓夢》繪全本·清·孫溫 ;

《紅樓夢》程乙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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